鸣堂叫菜

　　与茶馆旅店里的幺师相比，饭馆酒店里的幺师也有自己的拿手好戏，这就是幺师的“鸣堂叫菜”。凡有顾客入座，幺师殷情打招呼，安排客人就座，一边捧杯敬茶，一边问客人：要点啥子菜？或冷或热，或素或荤？待询问完毕之后，幺师站在店堂中，扯开洪亮的嗓门将来客所需菜品一一从头念唱，让厨师听了好备料办菜，这就叫“鸣堂叫菜”。幺师那幽默机智，颇富韵味的念唱，堪称“绝活”，因而构成了旧重庆市井中的一道风景。 　　“鸣堂叫菜”是饭馆酒店里的幺师自己的“行话”。这种专业术语在幺师与厨师之间极为熟悉，呼应默契。不仅令初来乍到的外地客人听了如坠五里云中，就连一些不谙此道的本地客人听了也摸不着头脑。例如顾客点要的是：“凉拌鸡一份，肝舌合拌一份，酒一斤”，幺师则念唱道：“凉拌太子登基，巴心巴肝，大吉大利合一，天长地久一斤。”因为“鸡”与“基”，“舌”与“蚀”，“酒”与“久”的音同。而商人终日奔波于市，求的便是一个“利”字，最忌讳言“蚀”。幺师正是掌握了来客的心思，故而为此这般地念唱，既机巧幽默，又迎合了商人趋吉求利的心理。 　　又如客人要：火爆肝腰，溜肚条，脆皮鱼各一份，幺师却念唱道：“双斗围（肝），栏中半（腰），溜‘耳闻目睹’，（指肚条）头前行；‘轰炸东京’（脆皮鱼）即后。” 　　遇到有的顾客喜欢面食。点的是：“抄手一碗，清汤；外加一份猪大肠。”幺师并不另眼看待，依然喜滋滋地调侃道：“夜战马超，免红（超，指抄手）；小生落难，单走（指不要调合）；外加佐菜红烧帽结一份（指猪大肠）。” 　　若来客是知书达理的商贾，菜品点完之后，又要添加饮膳佳酿，幺师此时也抛文应对：说到五粮液，偏叫“戎州荔枝绿”；说到泸州老窖，偏称之为“江阳大曲”；绵竹大曲要说成“剑南烧春”；全兴大曲却要说成“锦江春”。为啥？“荔枝绿”是北宋黄庭坚贬谪宜宾时特别推崇的名酒，即五粮液的前身；“江阳大曲”是泸州老窖的前身，曾令清代出任四川学政的张之洞为之倾倒；绵竹，唐代属剑南道。绵竹大曲的先祖“剑南烧春”乃唐代五大名酒之一；“全兴大曲”早年就是在成都东门外濯锦江畔酿造出来的“锦江春”……幺师这一番含而不露的掌故介绍，巧妙地将历史名人，饮食文化与饮食习惯相结合，使来客放手大花一把，倾情畅饮一场。 　　一笔笔生意就这样做成了，幺师那高亢明亮，字正腔圆，妙趣横生的“鸣堂叫菜”声，腔腔有情，声声入耳，格外动听。此时一种充满胜利的喜悦，写在幺师脸上……